昨天和以前的一个同事LQ聊了很久，手机暴机。聊起了他曾经负责过的一个项目，前后经历了11版PCB的事情，然后聊起当日之教训和经验，已经泯于硬盘中，无人记挂。当初挖坑之人，今日继续挖坑。就像菜头所说的，既然经历过了，为啥还要一次一次重复以前的错误。既然前人已经在前面经历过教训和错误，为啥后来人继续要经历，难道就是为了没有经验需要这些错误来打底？最让我莫名的是，对于重复走在可能的错误道路上，我有一位同事说，这是无法避免必须经历的，让我确实有些无语。
  以我个人的看法来说，对于工程师当然经历的错误越多越好，出错越多解决的问题也越多。但是这条有几个限定，首先是错误不能永远是低级的。比如，由于负载和设计信息不够造成了电路的负荷能力不够，这种事情如果多次发生，就已经不是工程经验能够解释的了。其次，错误之后有学习有更改，用一个术语来说是质量的持续改进，如果是简单的头痛医头，脚痛医脚，到处补窟窿，这是典型的“后装”的做法，并不是大规模“前装”设计的概念了。
  LQ告诉我他在西门子VDO的三年80%的时间是和实验设备，测试和搭建测试台相关的。（这方面偶深有体会，在踏入硬件设计之前，我大概花了3年多的时间投身在测试电路和测试系统搭建的过程中，当初LABVIEW也是玩的很溜滴）。现同事JJ从先锋出身，虽是后装，也经历了大量的测试和调整。所以说呢，实验和测试在整个电子开发中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。只不过耗费时间的是测试过程，最重要的测试结果分析和设计的再次校验和调整，这部分工作可能并不是由中国的工程师完成，因此给人以打工的情形。
  对于一个项目来说永远不是“从零开始”的。在一个项目开始之前，可以找相关产品的行业标准和类似产品的开发过程和实验结果，上游可以找整车企业的经验库，下游找IC厂商的设计指南和设计失误的资源。往往在这些纸面的东西当中，可以找出很多的参照，可以在很多的设计约束中找到合适的Trade-off；这些工作，往往可以在后面中减少很多的设计时间和实验费用。
 

附录：菜头博客穿越

新版《三国演义》里人物喜欢说未来才出现的台词，例如清代顾炎武老师的“天下兴亡，匹夫有责”。于是，网友帮着写了一段新《三国》：

操与玄德对坐，酒至半酣，操曰：“玄德久历四方，必知当世英雄。冀州袁绍如何？”玄德曰：“绍乃扶不起的阿斗。” 操曰：“诺，绍乐不思蜀，胸无大志也。”玄德对曰：“非也，绍得陇望蜀，欲篡汉室，此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。”操曰：“诚如公言，不可不防，否则必大意失荆州！

很容易跳出来嘲笑编剧，感慨人才凋零，怒骂人心浮躁，但我不想谈这些东西。整个段子里最有趣的部分并不在这里，而是视角。对于今天的观众来说，无论是“天下兴亡”，还是“乐不思蜀”，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，大家全都知道。而在台上作戏的演员，却要扮做历史中死去多年的人物，假装并不知道身后这些人和事，否则就会发生穿越。发现别人的穿越容易，但是发现自己的穿越却很困难。

作为前辈，我现在也有教训后来人的权力了。但是，我又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教训的，就只好从我收到的教训里翻翻找找，看有什么合适的可以对付用一下。比如说要求小朋友们加班，有一种常用的教训方式：年轻人多吃一点苦没有关系，有利于成长。我当年就被这个理由钉在座位上，完全忘记了世界上还有黄昏这回事，清晨之后就是日光灯，日光灯之后就是漫天繁星。不过，我仔细想了一下，觉得这种说法大有问题。

一个最明显的反驳就是：前人如此辛苦，不就是为了让后人过得好一点吗？那么，我作为后人还要那么辛苦，岂不是说前人的努力都白费了？既然是白费，为什么我还要辛苦呢？这当然是抬杠，不过，这种“年轻人要吃苦”的说法本身有一个大漏洞：所有说这话的人都发生了穿越。能够说这话的，那都是熬出头的人，否则你讲这个话也没有人要听。但是，在当年的情境之下，你自己未必知道吃苦就一定能带来收益。或者说，你坚信这种状态不会长久，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。今天，你拿着确定的结果回去教训别人，这是就是穿越。

我也曾经睡在工地的三合板上，水泥距离我的脑袋只有二十公分之遥。回想当时，我之所以能够酣然入梦，是因为我确信这样的日子只是暂时的。如果我确信自己一辈子都要那么睡在工地上，绝无任何可能逃脱这种艰苦，也许我根本熬不过那一年的夏天。而我把这种经历和今天做对比，觉得其中并无关联，更谈不到什么促进和提高的作用。我也曾经在办公室熬夜写公文，困了就在地上打个地铺睡一会儿。但是，我当时并不觉得那是辛苦，因为可以用公家的电脑上网，比网吧要便宜，而且不会有父母唠叨。如果说那是一种辛苦，我同样觉得它和今天我的人生没有多少关联。对于这两件事，我所增长的人生智慧总结下来有两条：

1、水泥粉尘吸进肺里不是什么好事情，这种事最好永远别再做了。
2、在办公室里打地铺，散发出来的人味会让第二天所有同事感觉到不适。

我想，我总不能劝说别人吃苦，最后赠送这两条人生经验作为回馈吧？我又想，N多老家伙喜欢说自己年轻时如何辛苦，其性质和战士展现伤疤是一个道理，都是一种虚荣，都是一种炫耀。善于吹牛逼的老家伙喜欢把许多问题归结为天意，潜台词是：我的成功并非是纯粹的人力，而是有上天的安排，所以，你小子就别想把我操翻在地了。大多数人不善于吹牛逼，所以就讲非人的劳累和付出，以此证明自己所获得的一切并非太过轻易，以免让观众失去了必要敬意。要展示多少当年的苦，就有多少压抑不住的炫耀之情，于是一次次穿越回去，装作自己并不知道今天所拥有的一切，表演一个许三多是如何靠白痴和辛苦慢慢崛起的，何其无聊无趣。

所以，我不劝苦，我劝乐。如果从中不能感觉到快乐，那么也就别做了，因为做也无益。过去劝说大家辛苦一点，奉献一点，是因为这个社会里的每个人都一无所有。区别仅仅在于有些人当真一无所有，有些人一无所有到只有一套公家的粗笨家具。需要所有人牺牲，大家一起往小猪扑满里塞硬币。今天这个社会在物质上很丰富了，每个人多少都有点东西，绝对不止一套家具。也就没有必要强调吃苦和服从，把所有人当战士来看待。在这个时代里，需要的是有所创新，而创意靠的是投入其中所产生的快乐。以我的经验来看，一定要如何如何，必须如何如何，那么所有的灵感都烟消云散了。从“给我努力去做”，“你们到放心去玩”，时代的变化让人心惊。